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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古筝的女子

作者:孙荔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7年04月16日    点击数:

古筝这种古朴的乐器,有着不一般的神韵,它身边的女子总有一种沉静典雅的气质,高贵得近乎神秘。铮铮琴声奏响,花在落,心在飞,飘在耳边动人心魂的琴声,久久不能散去.……

她端坐在窗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修长如笋的手指不停地变幻着指法,曲调有一种苍凉的美,她沉浸其中,像沉入一场旧时的梦。

她是个安静的女子,眼神微凉似月光。不过,她弹的古筝获过省市、国家等多个奖项,在小城文化馆里,算得上“品牌”,她在众人眼里,有点孤芳自赏,有点清高,其实做艺术的人,都给人这种感觉。

这天,乐团接到一份活动,某民营企业家,要给孙子过周岁生日,点名要听她的古筝。她婉拒,感觉艺术沦至如此市井,是对艺术的践踏。她有自己的风骨,毕竟在艺术学院深造过,有人私下说她有什么了不起,眼神里满是不屑,但她有自己的艺术准则,内心波澜不惊。

无数清风明月之夜,古筝声幽幽飘出,轻轻带起的音符,是画的底子,淡淡的铺陈,似一闪一闪粼粼的波光,如微凉的丝带划过,诉说着夜的忧伤和芬芳……那古筝总给她以幻梦,那音色总带来隔世的温暖。

一天,一位年轻的乡村小学校长,请她为学生们演奏古筝。校长见到她,有些局促,左手不停地搓右手,她的美让校长有一种距离感。她也推掉了,因为这几天病了,还没恢复好。校长徘徊在楼梯口,无奈的眼神投向了远处的天空,一脸为难的神色。后来,校长又折回去,说,我们的钱加倍行吗?要不然,我无法向孩子们交待。

一片树叶从她视线里飘落,她笑了,笑容里有些虚弱,说:有那么严重吗?校长望了一眼她的长裙,有一种古典的高雅。校长也笑了,涩涩地,校长笑起来更清瘦了。

校长说,我助手都找来了,帮你抬琴。她看出校长一脸的诚意,也就默应了。

车子驶在乡村的道路上,扬起了一股了尘烟,路旁低矮的小屋,诉说着乡村的贫穷。刚下车,孩子们就像小麻雀似地叽叽喳喳围了过来,他们看到了,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漂亮的大姐姐。

她湿漉漉的目光,漫过简陋的校舍,软软地落到孩子们身上。大家围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他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神忧郁。她问,你们喜欢听古筝吗?

孩子们齐声说:喜欢。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孩,说要听《秦桑曲》。她演奏时,教室里一片静寂,孩子们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聆听得,还有一位中年妇女,她的衣服有些剥色发皱,一脸的倦容。

曲子伤感,一曲弹完后,校长说这首乐曲是根据唐朝著名诗人李白《春思》诗意,是思念亲人的意思。不料,中年妇妇枯燥的脸上流下了泪水。

她不知什么缘由,但仍一脸的安静,似平静的海面,但深处却是高低起伏的。演奏结束后,年轻的校长把一个信封交给她,然后找车准备送她回城。她低下身子问身边的一个女孩,怎么回事?小女孩说:“那个脸色苍白的同学,得了绝症,不久要离开我们,他喜欢古筝,说长大了要弹给妈妈听,那女的是他的妈妈,我们凑钱请你来,完成他的心愿。”

她安静的眸子,蒙上雨雾,临下车时,她把那个信封,悄悄地放到校长身边的包上,连同她包里的五百元钱。她望着路边的一棵女贞子,女贞子有些岁月了,但它的生命却还是那么的翠绿,是人们心灵和目光需求的绿。她想,人有时不如一棵树,看风走过,看鸟停在树叶丛中,时光隐入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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