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沙湾新闻网! 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新闻热线: 0833-3440026
您现在的位置: 沙湾新闻网 >> 信息总汇>> 沙湾文学>>正文内容

三峨佳丽

作者:聂浩源     来源:乐山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12月25日    点击数:

次日清晨,李岷峰身不由己,下到溪边,料雪儿会来遛虎。    

日头升上青峰,却仍不见她的影儿,莫非不来了么?他心中不由焦躁,想往石林那儿去瞧瞧,又觉不妥。左思右想,突地暗道:“一个朱峨雪都不能化解为无形,还能从鞑子手中夺取江山么?”他自嘲一声,迈步往独秀峰攀去。    

攀至半腰,乍觉身后有人,回身一望,并无踪影。他想或许自己多疑了。来到罗汉松后,挪开石板,钻入洞去,反手又挪回石板封上。    

回到石室,却无心研习地图。他走到窗前,伸手拨开窗外青草,向山下望去。大渡河蜿蜒,田畴金黄,油菜花开得甚艳。正观望时,乍听通往石室的地洞里传来脚步声,竖耳细听,来人并非陆长青!“谁!”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喝一声,拔剑在手,目视洞口。    

“噫!李师兄,你真的在这儿?”进石室来的却是先前盼望的朱峨雪!李岷峰说不出是喜是惧,心底急急盘算,她这一进洞来,日后还能隐藏么?一旦泄露出去,必定惹来杀身之祸!    

“你……你是咋来的?”李岷峰问。朱峨雪抿起嘴儿一笑,道:“我跟到这青峰上,见了一个洞,就钻进来了。”“你偷跟着我?”朱峨雪红了脸,分辩道:“没有。我带虎儿还没下到溪边,就见你像猴子一样的攀树上山,觉得好奇,师父可没教过我这一招,便……便跟来了。”说到这儿,她声音愈发小了,低头看着脚下。    

李岷峰不知说啥。朱峨雪朝石壁四周看了看,呀了一声,道:“这儿竟有幅地图!”一见下边那字,写的是大明山川形胜图。“李师兄,这是……”她很惊讶。“你赶快离开这儿!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晓!”李岷峰道。朱峨雪听了,脸上更生疑惑,双目紧盯李岷峰,道:“我原本因你是同门师兄,才跟你上山,入得这洞。既如此,本姑娘只得告辞了!”说罢,双手抱拳一拱,十分委屈地转身离去。    

这时,石室门洞内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陆长青进来了。    

“谁!”他见室中竟有一少女,面色铁青,厉声喝问。朱峨雪被吓了一跳,乍见一山里樵夫目露凶光,盯着自己,当下手按佩剑,反问道:“你是谁?”李岷峰忙道:“师妹,他是我前辈……”    

陆长青不理朱峨雪,只顾对李岷峰道:“她是你领进来的?”不待李岷峰开口,朱峨雪道:“我是自己进来的。”陆长青面色一凛:“姑娘,我且问你,何以得进?”“我在林中玩耍,远远瞧见李师兄钻入这洞,便跟了进来。”    

“你就直接进洞了?”陆长青紧接着问。“嗯。”朱峨雪点头,“洞门是开着的,我就进来了。”“姑娘,你何以要跟踪他?”陆长青面色愈加难看,冷冷发问。朱峨雪无言以对,道:“既然你和李师兄都不欢迎,我只好就此告辞了!”说罢,迈腿往洞口走去。    

“且慢!”陆长青喝得一声,伸手往她肩头抓去。朱峨雪身轻似燕,往旁一闪,绰剑在手。“陆前辈!”李岷峰脱口喊道,“让她出去吧!”陆长青哪里肯听,双手连连出击,一招招抓向朱峨雪。朱峨雪运剑如风,隔开来爪,二人竟在石室中打斗开来。    

五六合上,朱峨雪一招“灵蛇出洞”,直刺陆长青中门。陆长青冷笑一声,右手不避不让,一把抓住来剑,左手张开五指,似五根鹰爪般直抓过去。“ 陆 先生!”李岷峰惊呼。他原想陆长青是试朱峨雪功夫的,这下却见那鹰爪直伸向她那桃花般娇艳的脸蛋。    

朱峨雪赶忙丢剑,身子如云燕般跃出圈子,落在李岷峰身后,满面通红,愤愤地道:“前辈,我无意间撞入这石室,也罪不致死呀!”“本不当死。可是,你进了这石室,就莫怪老夫无情!”说罢,陆长青将手中剑往地上一扔,再次扑上。    

李岷峰见口说无用,“唰”地拔出佩剑,“嗤”的一声,拦在陆长青身前。陆长青面色大变:“少……你……你……?”“前辈,放她走吧!”李岷峰开口求情。陆长青长叹一声,往地上一坐,再无言语。    

朱峨雪拾起剑支,绕向石室门洞,钻了进去。李岷峰紧随其后,去洞口挪开石门,放她出去,随后返回石室。    

“少主,老臣在此山经营数十年。想不到,从今日起,这石室再不能隐了!”说罢,起身走往壁上的《明朝山川形胜图》,突地举起双手,挥拳欲砸。“不可!”李岷峰喝道。陆长青老泪纵横,两臂无力地垂下。    

“她来说了些啥?”陆长青坐得片刻,问。“她不过一天真无邪的少女,进来看看稀奇而已。”“少主,若事情真如你所言,老臣倒放心了。你不是说你入洞后关上石门了么?她何以能进来?适才老臣试她功力,她轻功过人,一剑在手,万夫莫敌。然而,以她的内力,断断不能将那石门挪开!”    

李岷峰听了,脸色大变,急道:“莫非另有他人?就在我进洞之后,先于朱峨雪挪开了石门?”陆长青突地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别再往下说,凝神听得片刻,道:“此室不可再留!”    

“那……现下就走?”李岷峰有些着慌。陆长青摆摆手,却问起另一件事:“那杀魏秀才的人,真的不是伍图雄么?”“不是!董大伯说他遭了暗算。”“这些日,老臣一直思量这事。那人杀了魏秀才,必会追踪至此,且武功非凡。若老臣没料错,正是此人,推开石门,那少女方得以入内。”李岷峰听了,背脊都凉了。    

突然,他开口道:“陆前辈,朱峨雪会不会遭他毒手?”陆长青想了想:“这个,难说。”李岷峰听了,忙起身钻入洞中,往外奔去。    

一出洞,林中并不闻打斗声,周围亦不见打斗痕迹。李岷峰攀枝下山,往石林奔去。陆长青站在他身后崖上,连连摇头,叹道:“魏秀才这酸儒是怎生调教的?”    

李岷峰翻过山岭,来到一片石林,这石林被山民唤做“石林街”。 长数十步,宽两三步,“街”面平坦,两旁石山壁立,高有数丈。他停下脚步,竖耳倾听。这时,下边石板上传来阵阵脚步声,似有六七人!    

果然有异!李岷峰暗道,转身欲避入林丛,身后却有一人来得好快,脚步未落稳,已发出喊声:“好小子,老爷在娘胎里就抓你,抓到今天,终于现形了!”来人正是伍图雄。    

面对追杀母亲、击毙董大伯的仇人,李岷峰拔剑出鞘,一股怒气从心中升起,大吼一声,吼声中透出一股先祖闯王天不怕地不怕的雄气!    

李岷峰一剑劲刺,伍图雄瞧也不瞧,使出大擒拿手伸手便抓。李岷峰剑刃一横,斜刺里一拉,应出“黄龙搅水”,欲削其手掌。伍图雄右手一格剑,身躯跃空,左掌直劈。李岷峰抬眼一望,只见那掌心通红如血,朱砂掌!他暗呼一声,董大伯便是伤在这掌上的了!当下往旁斜纵出去,左手攀住岩上树枝,身如灵猴,一拉一纵,跃上了石街一壁的顶端。“逃得好快!”伍图雄大喝,纵身赶来。

李岷峰方落脚石上,脑后金刃劈风之声又至,急回一招“旋风掠谷”,反削过去。伍图雄右手斜出,荡开来剑,化招“毒龙出洞”,拳声呼啸,同时左手朱砂掌“呼”地劈下,双手齐击。李岷峰大骇,身子一矮,往石壁上小树纵去。    

伍图雄带来的人发声喊,扑上前来。李岷峰似猴般抓枝捉树,往另一片石林逃去。攀树而行,他可是大得孙小空之传,去得甚快。那铁扇半仙叫道:“这小子习有猴拳!”    

李岷峰片刻来到称做“石门”的石林。纵上石笋,持剑环视,见来敌多未追上,伍图雄赶到。他捏了个剑诀,单等强敌扑来。  

伍图雄已赶至石下,飞身上窜,于半空中一招“乌龙搅水”,挽出几股掌风,呼啸而至。李岷峰还未辨出哪是左掌哪是右掌,双掌已到身前,急运剑相斗。来掌或抓或戳,招招不离咽喉。不过七八合,李岷峰险象环生,只剩招架之功。只听伍图雄大喝一声:“撒手!”右掌格开李岷峰左臂,左手一把抓住剑刃。    

此时,一道红影飞来。“住手!”娇喝声中,剑光已至。    

“朱峨雪!”李岷峰脱口叫道。朱峨雪加入战团,两道剑光相合,双战伍图雄。伍图雄不料突起变故,双掌接双剑,一时落入下风。只见他大喝一声:“嗨!”左脚立于石笋尖端,右脚使出一脚“扫堂腿”,逼得李朱二人上跃,于此间他右手拔出一柄恒山剑,舞得似乌龙出水,立时荡开二人。    

朱峨雪身子轻灵,往上一个空翻,人在空中,一招“灿雪铺霜”,利剑往下连连点刺。伍图雄扬剑迎敌,李岷峰立即中门进招,大喝一声:“着!”此招乃“仙人指路”,快捷异常。他料伍图雄躲却不过,哪知对手左掌击出,“砰”地发出外气,硬将来剑剑锋击偏!朱峨雪已落于伍图雄背后,前后双击,伍图雄却越战越勇,一时打成平手。    

“在那儿!”这时,传来铁扇半仙等人的喊声。此番恶斗,李岷峰方知对手厉害,眼见再战必败,喊道:“师妹,你先走,我来断后!”    

“去另一石笋!”朱峨雪喊,与李岷峰双双跃往旁边一巨大石笋。脚方落定,伍图雄已单剑荡开双刃,直逼上来。    

三峨山天气多变,突然一阵云雾袭来,倾刻间周围呈现一片云山雾水。“这地形我熟识多了,你先走!”朱峨雪说,推了李岷峰一把。李岷峰身不由己跃下石笋。伍图雄欲追,却被朱峨雪剑光封路。    

“好个小女子,看老爷先收拾了你。”伍图雄骂得一句,专心对付朱峨雪。不出五合,朱峨雪败象已显。但她虚晃一招,从剑光影里脱出身来,往另一石笋跃去。伍图雄腾身追去,却不及朱峨雪轻盈。她连跳几跃,在石笋上或东或西,云雾中红裙时隐时现,几闪便不见了身影。伍图雄独自在石笋上寻着、骂着。    

这边李岷峰却没走远,而是紧跟在石笋下盘绕,听到伍图雄的骂声,知朱峨雪已脱身,忙往莲花峰奔去。    

未上峰,便赶上朱峨雪。李岷峰双手抱拳,万分真诚地道:“今日多谢师妹助剑!石室之事,务请海涵!”朱峨雪抿了嘴儿,想起石室那场打斗,实在生气,现听他如此一说,“噗哧”一笑,身轻似燕,自家往莲花峰去了。    

李岷峰转身往独秀峰行去。刚下石林山,突听峰上传来一人叫声,甚是凄厉,声音竟是陆长青的!“不好!”他心中大骇,拔腿飞奔。    

他攀树上峰,两三下赶到罗汉松下,只见洞口石板已被挪向一边,周围一片打斗痕迹。他忙钻入洞中,来到石室。石室里更是凌乱,显见打斗激烈。在石窗处,发现右旁的“生门”已被打开。以陆长青的武功,竟要从这生门逃走,可见对手武功之高。    

李岷峰钻出“生门”,正临万丈悬崖,崖壁上有人滑下的痕迹。他未及细想,攀住青草灌木,滑下崖壁,及至半腰,见一人倒于坡丛中,正是陆长青。    

“陆前辈,你……你……”李岷峰抓住他双肩,急急呼唤。陆长青比当日董嘉川更见危急,探其鼻息,已奄奄一息,摇得几摇,方才醒来,睁开眼,费得好大力气,道:“快……快去找瓦屋老道……”“谁打伤你?”李岷峰问。“不……不知,那人……身手好……硬……”话至此,头一偏,已是断气。李岷峰悲鸣出声,见半坡有一浅穴,将陆长青遗体拖入穴中,草草掩埋。    

他满腔怒火地爬回石室,想与强敌拼个死活,怒嚎道:“杀我陆前辈的贼子,有种的,现出身来!”室内,一片静寂,唯有他自家的声音嗡嗡振响。    

这时,他发现墙上那幅《大明山川形胜图》竟被人拓过!图角壁上钉有一枚暗器,是颗透骨钉。他取下来细察,见钉上烙有“唐门”二字。“青龙场的暗器大家唐门?”他想。是了,若非他亲自出马,谁能杀得了陆前辈?他将透骨钉揣于怀中,发誓日后必报此仇。    

他钻出石洞,来到罗汉松下,不忍见陆长青营造数十年的石室毁于一旦,移动石板,重新将洞口封死。望了一眼石林峰,知道伍图雄等人还在那儿搜索,紧咬牙关,下到磨刀溪畔,沿溪出山,往瓦屋山而去。

船儿进入大渡河,颠簸了几下,在急流中向前行去。李岷峰站在船头,心潮起伏。这便是  魏  先生的家乡了,他心中泛起阵阵怀念之情。

朱峨雪兴奋无比,她虽没下过三峨山,可嘉定城的名儿却常从师父口中听说。“这嘉定城的历史可是长得很呢,”马士隐道,“秦时称作南安县,后来历朝历代屡更其名,或称嘉州、或称嘉定。少主可知苏东坡的诗句?”“你吟来听听。”朱峨雪道。马士隐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生不愿封万户侯,亦不愿识韩荆州。但愿身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  

嘉定城到了。“这便是铁牛门。”马士隐道。因时过子时,城门紧闭,城墙头上一片静寂肃穆。  

“咋办?”郑庭松问。“将船划去岷江。”李岷峰道。  

船沿铁牛门漂下,至二江交汇处,贴着江边划入岷江。不一时,来到城外另一边的福泉门码头。虽说城门也是紧闭,码头上却泊有许多船只,还有用作旅舍的客船。  

李岷峰付了船钱,领人上了一艘客船,在舱内吃了宵夜,分四间房住下。他盘坐床上,不敢入睡,竖起双耳,窃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两边分住着马士隐和郑庭松。他暗忖:“若此二人中有奸细,必会夜半下船。”只要那奸细一上岸,他即将余下的人叫醒,找一条打鱼船,沿岷江而下,去桫椤谷。  

出其意料,整整一夜并无动静。  

天色微亮,门外传来朱峨雪脆生生的轻唤:“少主,不去逛嘉定城么?”李岷峰出门,见马郑二人亦候在门外,故意伸了个懒腰,似刚睡醒一般,道:“今晨不去逛城了,去犍为。”  

门外三人莫名其妙。朱峨雪好生失望,眼看到了嘉定却又不去了,倒是马士隐道:“既然少主作此安排,我等自会服从。”  

几人在船上用过早餐,下了船,雇得一渔舟,离了嘉定。  

朝霞满天,一群群野鸭子从江心的扑凤洲起飞,嘎嘎叫唤,飞入天空。“呀!”朱峨雪叫了一声,手指前方道:“快看,好大的一尊石佛!”话音未落,渔舟已漂至大佛脚下。“这是著名的嘉定大佛。”马士隐道,“建于唐代,距今八九百年了。”  

“让船儿靠岸瞧瞧。”朱峨雪道。李岷峰却皱眉道:“诸位,想那州官范铸九已到嘉定,还是速走为妙。”此刻,他一心想将这几人带去桫椤谷,得那谷主之助查惩奸细。  

众人抬头仰望,霞光初射,大佛虽浑身长满荒草,仍不失雄伟壮观,引得一片赞声。  

只听朱峨雪又叫了起来:“呀,快瞧,大佛头上坐有一和尚呢!”  

果然,船儿进入大佛脚下荫影中时,见一和尚正盘坐在大佛头顶。“这人,枉为佛家弟子,咋的这等不敬?”李岷峰忿然道。马士隐手搭凉棚,仔细瞧了,开口笑道:“若我没料错,那人当是凌云寺挂单的食神和尚了。”李岷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既是和尚,怎地坐在大佛头顶?”郑庭松笑道:“那必是一怪和尚。林子一大,何等鸟儿都有。”李岷峰道:“看我惊他一惊,也让他知道,天下有看他不惯的。”  

他在船板上寻得一颗卵石,右手拿捏住,对准盘坐入定的和尚“嗖”地打去。这手飞石打鸟的功夫,是他在峨眉山自小练就的。“暗器来了!”他怕真的伤着怪和尚,吼了一声。那盘坐的和尚动也不动,更不睁开双眼。待卵石飞近,只将光光的头一低,卵石击其头上,发出“当”的一声,犹似击在铁板上一般。  

“这怪和尚,练有铁头功。”郑庭松脱口道。马士隐微微一笑,道:“若真的惹恼了他,跳将下来,你我可不是对手。”  

说话间,船已漂出远了。  

一个多时辰后,江右岸出现了一排黄桷树,郁郁苍苍。西坝到了。  

李岷峰道:“我从瓦屋老道那儿,听说这西坝的豆腐远近闻名,去尝尝如何?”众人道好。他让船夫靠往码头,走下船去,走出几步,又转身对船夫道:“我今不去犍为了,你自便罢。”说罢付了船钱。显见,他一路上十分谨慎,从不泄露目的地。  

西坝自古为水陆交通的重要驿站,坐落在岷江与沫溪河的交汇处,建镇于秦朝,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该镇明末清初虽也遭受兵灾,但未被全毁,三街九巷的格局,保留着许多明朝式样的房屋。  

李岷峰等人踏着青石板街面走去,东转西转,迎面出现一店,打着一面招牌:“西坝徐娘”。“这西坝徐娘是做啥的?”郑庭松问。马士隐道:“她可是闻名嘉定的豆腐西施呢!听说是十余年前到这儿开店的。”  

几人走向店门,该店虽也是一样的平房,却宽敞亮堂,窗棂雕着花饰,红木桌椅擦得铮亮。“客官,请坐。”一小生迎上。“老板娘呢?叫她出来。”郑庭松大大咧咧地道。小生应了一声,却并不进去,只是忙不迭地放碗、沏茶。“让你把老板娘叫出来!”郑庭松又喝了一声,不太耐烦了。  

“谁在外间叫唤呀?”随着一声脆生生的问话,一个妇人妖妖娆娆地走出。众人瞧了,暗地里惊叹:这小小西坝,竟也有如此美妇!但见她穿一身浅绿旗袍,肤色白皙,五官秀美,薄施脂粉,巧堆乌云,鬓上簪一朵水红的鲜花,尤其是那对半片月亮般的眼儿,双目流眄,端的是风韵十足。  

马士隐见了,两眼倏地放出光来,盯得一瞬,自觉失态,又转开头去。他这一变化,被李岷峰瞧了个正着,心头不喜。朱峨雪也见了,暗道:“这人还自称独臂云游道士,看来是个登徒子。”  

西坝徐娘店。郑庭松调笑:“书上有‘徐娘半老’之说,老板娘取这店名,莫非自比徐娘?”那妇人道:“老娘本姓徐,管他书不书上!就是自比那书上的徐娘,亦是不差!不得倾国,也得倾倒那嘉定城了!”她口口声声自称老娘,年岁却也不过三十五六。

李岷峰四人来到桫椤谷外。前方出现两条山谷,各自流淌着一湾溪水,在一处草地前相汇。草地上有一户人家,搭着几间茅舍。舍中黄犬见了生人,吠叫着跑来。    

几人牵马走过独木桥,来到草坪。房内迎出一对青年夫妻,问可是游桫椤谷的。李岷峰答是,让二人将马看了。那男子道:“客官,小的唤做陈二,你等放心去游吧。”    

李岷峰领头沿右边的九曲溪上行。谷内幽僻冷峭,两旁山崖峭壁千仞,鸟语声声。一株株桫椤树密生于溪边,主干直立,高达数丈,宽大的叶片簇生于顶端,远看颇像棕榈。李岷峰想:“桫椤谷主选中这块宝地,真是个修身的好所在。”    

行了一段,崖下溪畔出现一片竹林,林中安有石桌石凳,更显幽静。几个男人于石凳上坐下,朱峨雪独自走向溪边,泼水洗净了脸蛋儿,过来问道:“少主,你是带我三人游谷呢,还是寻人?”    

李岷峰一愣,道:“游谷。想那清爪子做梦也料不到,我等如此逍遥。”“正是。”郑庭松附和,马士隐暗笑不语。    

几人又往上行,踏上一条古栈道,不久,来到一处碧潭边。潭上股股细泉飞泻,一道斜阳照来,众人仰头望去,半空里现出一道绚丽的彩虹。见到这一奇景,朱峨雪欣喜得不得了,小姑娘般手舞足蹈,口中叫道:“这儿该叫彩虹池了。”    

李岷峰一心想着如何与桫椤谷主接头,查出三人中的奸细,哪有她这份心思?四下望去,并不见人烟,崖壁上方,林木黑苍苍的一片,间或还传来一声虎啸猿啼。“这桫椤谷主在何处?”他暗问。    

傍晚时分,几人出谷,回到双溪汇流处。几匹马拴在屋外麻柳树下吃草,那家妇人还在一旁照料。    

陈二见他们回来,热情地招呼:“客官,天色已晚,就在我家食宿了罢!”李岷峰答允。郑庭松道:“有何吃的?快快弄来!”    

夜晚,陈二房外的草坪上燃起熊熊篝火,烤起一只山羊。羊身上滴下珠珠油滴,落入火中“滋滋”直响,香气四溢。陈二妻拎来一个铜酒壶,给几人身前的摆放的酒碗斟酒,飘起股股酒香。“好香!在嘉定便听说这西坝的米酒好,果真不错。”马士隐赞道。    

陈二端起酒碗,起身道:“今日,贵人光临寒舍,给了小人好大的一个面子,干!”一仰头将碗中酒喝下。郑庭松也一口喝酒干。马士隐嗅了嗅,也仰起脖子干了。李岷峰几口喝下,见朱峨端着酒碗迟迟不张嘴,劝道:“师妹,这米酒不醉人,喝吧!”    

朱峨雪一仰脖子咕咕喝下,刚喝毕,即叫了出声:“这酒……好……好醉人……”往后便倒。郑庭松也倒了。马士隐手指那妇人,道:“你……竟中了你的道……”那“儿”字尚未吐出,亦往后倒去。李岷峰自己倒还清醒,“唰”地拔出龙泉剑,直指陈二,厉喝:“你何以要下毒?”    

陈二却对他笑笑,尚没开口,茅屋中走出一人,朗声道:“是我让他下的!”李岷峰调头看去,大吃一惊:说话人竟是先前在西坝徐娘店吃豆腐的瘪老汉!    

“若老夫料得不差,你当是少主李岷峰了!”瘪老汉道。李岷峰愕然。瘪老汉瞪眼瞧着他,不再发话。李岷峰一时记起,忙念出接头暗语:“金鞍玉镫马如龙,来去风花雪月中。若得长缨缚妖孽……”    

“满堂春色暖融融。”瘪老汉应答出第四句,纳头便拜,哽咽道:“少主!老夫葛思璇,已在此谷等候多年矣!”李岷峰道:“快,快拿解药来,将他们救了!”葛思璇却摇手道:“老夫前些日去了嘉定,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清兵扫平了瓦屋山,杀死了诸老道,还烧了问俗    

寺。少主,谁出卖了老道?”    

李岷峰摇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位,于心不忍,又央求他先救人。葛思璇仍是不允,道:“不该他们听的,最好不听!少主,请将沿路经过说来。”    

李岷峰一心要葛思璇尽快救人,三言两语讲述起来。葛思璇听着,忽地对他暗暗摆手,往旁一指。李岷峰顺其手臂瞧去,只见那马士隐的脑袋微微一偏,分明没有中毒!将先前二人对话尽听了去。    

葛思璇指着先前的陈二,大声道:“他是我大儿存生,那是我儿媳妇许文芸。”让拿解药将地上人灌醒。马士隐最后醒来,开口道:“刘伶一醉便十年,我这一醉是多久了?”    

“你美去吧。”朱峨雪道,“你果真喝了西坝米酒么?中蒙汗药了。”马士隐忙坐起身,双手在腰间拍拍,道:“我还在人间么?”这来,将朱峨雪逗笑了,李岷峰与葛思璇却笑不出来。    

李岷峰将葛思璇作了介绍,三人好生惊讶。朱峨雪问:“上午在徐娘豆腐店内,你咋不说呢?”葛思璇顿时语塞,不知作何解释。李岷峰道:“在那镇上,人多口杂,甚为不妥。”    

朱峨雪却不相让,道:“那,也不该将我们蒙翻嘛!”马士隐却道:“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葛思璇被解围,让重新上酒吃过。    

夜半。葛思璇独带李岷峰出屋,来到草坪坐下,道:“少主,你且将一路上的事儿细细道来,让老夫仔细参详。”    

夜深谷静,伴着潺潺流水声,李岷峰从峨眉山上郭家讲起,直到进入桫椤谷。葛思璇听了,过得许久,方道:“以魏秀才的周密、陆长青的谨慎、诸震寰的功夫,都不敌那勾魂夜叉,可见其老谋深算,文武俱来,当是罕遇的强敌了!

深夜的桫椤谷口。葛思璇对李岷峰道:“少主,你一路血雨腥风来到桫椤谷,正是奔投得人!老夫虽不敢自比鬼谷子,却也颇知阴谋诡计。自西安别过闯王以来,隐于此谷,研习兵书已近四十载矣,正愁无对手。那勾魂夜叉来了,且看老夫如何讨回魏秀才几人的血债!”他十分自负,一副棋逢对手的模样。

“葛前辈,初见面时你咋能识出我来?”李岷峰问。“少主相貌堂堂,大有闯王遗风。在那豆腐店内……”说到这儿,他不太好意思了,“老臣便暗中打量,后又于谷中相见,故有此料。”“那野拂禅师是谁?”李岷峰问,他亦摇头不知。  

李岷峰问起西坝徐娘的来路,葛思璇不愿在少主面前提起那妇人,道:“老臣也不晓,只是……只是每次赶场,便去吃她的豆腐……”  

  他哪能告诉李岷峰,三五天不去,便如同失落心肝一般,且每次前去,都扮作渔翁,送鱼从不要钱。  

李岷峰想,这葛思璇不像陆长青安于隐居,也不像诸震寰乐于下山找人比武,而是暗恋那西坝徐娘,难免不悦,但转而一想,他奉父王命一隐数十年,不忘遗命已属难能可贵,心头的不快便化解了,又道:“在瓦屋山上,诸老前辈便告知,说我身边有奸细。一路上,我仔细观察,却无法识别。”  

“少主,你身边确有奸细!”不提西坝徐娘,葛思璇恢复了稳健与持重,道:“这事有老夫在,少主尽可放心。老夫奉魏秀才之命,传授少主兵书。明日,且听老夫安排。”  

翌日。早餐后,葛思璇对众人道:“老夫奉命在这桫椤谷教授少主兵法,一共将授七七四十九天。授完后,还要授少主一张联络图,上面记有我龙马帮诸人所在。届时,你等便可联络彼辈,共举大事。这四十九天内,望诸君自便,只是不要出谷。”  

随后,他提了个竹篮,领李岷峰沿九曲溪走去。进入一片苍翠茂密的竹林,可见靠山崖的一边有个巨石,石上建有一个亭子,亭后有从高崖上流下的小股飞泉,发出叮咚声。“老臣特建此亭,命名为‘兵书亭’,就等着这一日了。”  

兵书亭内,二人对坐。李岷峰问:“葛前辈,先前何以将联络图之事说出?”“此为稳敌之计也,如此一说,少主可安心四十九天潜心跟老夫习兵书了。”葛思璇答,见李岷峰疑惑,又道:“少主,你一路走来,每次都脱得大难,非是敌人除不掉你,而是暂不除你罢了!”  

“啊!”李岷峰轻呼一声。他原本认为自己负有天命,非那伍图雄、勾魂夜叉杀得了的。“鞑子欲除者谁?”他问。  

“正是老夫这帮隐者!我料满鞑子兵分两路,一路由伍图雄率领,明里追;一路却是勾魂夜叉,暗里杀……”葛思璇说到这儿,诡秘一笑,道:“若老夫真的斗不过那勾魂夜叉,至少尚可活四十九天矣!”说罢,从竹篮中取出《武经七书》,结合自己跟随李闯王参与的战例,讲授起来……  

却说余下那几人,在房外草坪上或闲坐,或观溪水。半个时辰过去,皆觉无趣。  

马士隐道:“少主学兵书去了,我等不如去赏赏桫椤树?”“正好。”郑庭松与朱峨雪皆赞同。三人沿九曲溪上行,不久,来到昨日见的那片竹林。  

马士隐四下望望,见溪流对岸崖间,离地几丈高处有一巨大的岩穴,赞道:“好一处宝地,贫道前往了!”随后,拔剑砍断一根楠竹,  

右臂抓了,往湍急的溪水中一点,整个身子凌空跃去,爬上崖腔,双腿盘坐,闭上两眼,修起内功,再不理溪这边的二人了。  

“马兄果不失道人本色。”郑庭松道。看见溪边有一块大青石,想静心疗疗肩伤,便坐在石上,观起了溪中青的、红的游鱼。  

朱峨雪见那二人顾各自的事,“哼”了一声,沿九曲溪续往上行。岂知今日与昨日不同,身边没了李岷峰,总觉孤单。来到回眸亭,见 亭下溪边生长着一丛青幽幽的水竹,想何不削了来,做一支竹箫吹吹?不一时,回眸亭内便响起凄清如诉的箫声。

李岷峰正专习兵书,乍一听箫声,顿时神思浮动,但刹那即过,又集中起精神。葛思璇微微皱眉,只作不知,讲道:“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一曲曲箫声中,李岷峰听罢“火烧凤阳皇陵”及“朱仙镇大捷”之战,想那被逼得揭竿而起的下民们放火烧了皇陵,那该是何等的胆气、豪情!突地又想起一心事,问:“葛前辈,闯王如此用兵,何以有山海关之败?”  

葛思璇一愣,长叹一声,道:“那一战,一败在军心,二败在民心,三败在敌情不明。鞑子兵身强马壮,战斗力在我大顺军之上……若我当时能安抚民心,凭借京城之险,固守不战,锉敌锋锐,以待战机,天下当是另一番景象了……”说至此,他悔之不胜,继而竟鸣咽痛哭,泣道:“少主,老夫今日无法再授了……”  

突然,亭外传来声响。葛思璇起身四顾,脸色微变,伸手往竹林外一指。谷风吹过,亭外竹梢摇摆,露出溪水对岸的崖壁来。只见马士隐正在崖壁一石腔中打坐,虽说距此地有数十步远,然对于修炼内功之人,若凝神专注,施展耳功,足可将亭中人对话悉数听去!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过去,葛思璇用手指在石桌上写道:“鬼谷子言:‘将欲箝之,必先飞之。’不理他!老夫所学数十年的兵法,岂 是他偷听便能学去的?”

一行人骑马回到桫椤谷。

谷中,葛存生和他的妻子却不见了。葛思璇道:“哎,你们看,我这犬子,也不知哪里去了,多半是去渝州亲戚家了。”马士隐笑说他三人自己做饭便了。    

夜深沉。李岷峰仍读着《尉缭子》。他自感学兵书有成,一心想跟葛思璇共商除奸杀敌之计,然又觉这位前辈太过自负了。这时,窗外有人影晃动。他悄然出门,见那黑影是往九曲溪去的,暗暗跟踪。    

几颗星辰透过乌云缝隙,洒下点点星光。李岷峰来到兵书亭外的竹林内,只见那道黑影在竹林中穿梭游动,滑似泥鳅,手中拿一根短棍,不时“嗖”地戳出,听那声音,劲道不比瓦屋老道掷出的飞瓦小。    

因那人游走甚快,李岷峰未待瞧清,身影已倏忽来到跟前。“少主!”原来是葛思璇。“葛前辈好俊的身手。”李岷峰从没见过他的武功,今方大开眼界。    

葛思璇将李岷峰领于兵书亭内,面色凝重地道:“少主,今日徐娘店内,只有朱姑娘外出过……”“你怀疑她?”“现下难说。然,老夫料定再过几日,必逢恶战。已让存生夫妇避往嘉定去了。”    

“去了嘉定?”“是的,还请少主恩准。我给了他们一些当年带来的大顺朝银两,让去开一家布行,永远退出江湖,做个良民……”“难怪他给葛兄取名为‘存生’。”李岷峰心想,道:“让他们去吧,晚辈已是很感谢您老了。”    

“如此一来,老夫再无后顾之忧,专心候那勾魂夜叉!”葛思璇道,随后,从腰间拔出那根短棍,却是一根铜笛,早被磨得亮闪闪的了。“诸老道的内功不在那勾魂夜叉之下,只是输在对吴钩不熟悉上。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葛思璇道。“这铜笛能破吴钩么?”李岷峰问。“少主有所不知,老夫自幼习练游身八卦掌,为破吴钩,每天半夜都要到这林中习练铜笛,探讨破钩之法。”    

“可有破法?”李岷峰问,心存疑虑。葛思璇一笑,甚为自负,道:“因地制势,出其不意!待杀了勾魂夜叉,老夫带你去罗城,寻找那罗城高僧。”“罗城高僧?”李岷峰心生疑惑。“接头暗语便是魏秀才编的那四句诗,他将给你一件招集闯王旧部的信物……”“什么信物?”葛思璇微微一笑,道:“届时自知。”    

四十九日晚,月明星稀。    

房外草坪上,几人如同往日一般坐着。    

葛思璇拿出酒来,给每人斟了,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神色郑重地道:“诸位龙马帮弟子,我受前任帮主之托,今将这《联络图》交与少主。明日,你等即可启程,联络帮中兄弟,共举大事。”说罢,他递给李岷峰。李岷峰跪下,伸出双手接了。    

这时,房外的两条黄犬突然狂吠起来。“不出老夫所料,果然来了!”葛思璇道。几人一跃而起。“别慌,老夫自有安排。”葛思璇道,“少主,你领头去左谷,老夫断后!”    

李岷峰领着三人走出几里,正行间,突然脚下一响,他踩上了一个踏板,“哗啦”一声,身后三人齐刷刷地掉进一个暗窖之中!    

葛思璇跟上,面对跌入窖中的三人,冷言道:“委屈诸位了。你三人中,必有奸细!待老夫杀了那勾魂夜叉,再来慢慢审理。”“前辈!”郑庭松呼叫。“李岷峰!”朱峨雪怒喝。葛思璇道:“别吼,当心老夫将你几人活埋了。”李岷峰道:“马道长、郑兄、朱师妹,我也是不知……”    

葛思璇道:“少主,兵不厌诈。”又对窖中人道:“谁出声,谁便是奸细,想将清爪子引来。”马士隐道:“且听他的。”另二人不再吭声。葛思璇将窖顶洞口的木板盖上,留了气孔,压上一块巨石。    

“葛前辈,何以如此?”李岷峰问,他对如此除奸之法,甚不赞同。“打掉内奸,方能专一对敌。”    

   

谷口那边喊声更急。葛思璇领了李岷峰奔出,只见双溪合流处,一人手挥双斧,当先杀上独木桥。葛思璇不见则已,一见之下,万分惊讶:领头的竟是西坝徐娘的男人!    

“你等贼子,好不要脸,给人的东西竟要盗回!”那人红着双目,吼叫杀来,身后跟的全是店中伙计。“误会,误会!”李岷峰忙道,迎了上去。那男人哪里肯听,挥斧便砍。李岷峰分辩不得,只得拔剑相迎。葛思璇本想出面,见李岷峰剑术不在那人之下,只想待他二人斗成平手,再问缘由。    

此刻,他却猛地想起兵书上“出其不意”之语,脸色陡然大变:“糟了,非我出敌之不意,乃敌出我之不意也!”心念急转,高呼:“少主,不得恋战,快往左谷避去!”自己却往右谷沿九曲溪去避。    

李岷峰本斗得焦躁,一听此话,虚晃一剑,转身便往左谷跑。来到暗窖处,掀开巨石,叫道:“徐娘店的人杀来了,快快出来!”三人纵身上窜,出了地窖。郑庭松道:“那帮做豆腐的也敢来打老爷么?”李岷峰道:“那帮人不可理喻,先避他一避。”遂带人往深谷里去。    

徐娘男人追来,不见了人影,高声叫骂,打着火把四处寻找。    

却说葛思璇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那片竹林,上到兵书亭,端坐凝思。“哪环出了纰漏?谁是奸细?”徐娘男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其预先部署。“谁去徐娘店盗了瓷瓶,却嫁祸于我?莫非……莫非是那勾……”想到这儿,心中一颤,“好厉害的对头!”    

此时,一条黑影从竹林中现身,直端端地跃落在他对面。那人手握两柄吴钩,只把两眼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眼光中含着不共戴天之仇。    

分享到: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