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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哀——郭沫若为父奔丧纪实

作者:佚名     来源:美女峰杂刊     发布时间:2019年05月27日    点击数:

郭沫若父亲郭朝沛于一九三九年七月五日(农历五月十九日)卒于沙湾故里,寿八十有六。时郭开贞(沫若)服务于行都重庆。郭“得电星奔回籍,已不及亲视含殓,仅见遗履在堂而音容不渺,呜呼伤哉。”时正值国共第二次合作之际,身为国民政府政治部第三厅厅长之职的郭沫若,将其讣告及其著《贤考膏如府君行述》发出,郭将父之生平、言行大略,以奉告海内外。贤达之士得及言行,均为赞颂未已。内则上而国府主席,党军领袖,下则小学儿童,厮役士兵;外则敌国日本战国同盟之代表,对郭沫若之父丧,无不表示深切之哀悼,“百三十日间,函电飞唁,香帛云集;屏联彩幛,绫罗耀目;骈词丽语,悱恻庄严,于此国难严重之期间,竟形成吾乡空前之盛典。乡人交慰,称为荣哀。”

郭父之丧及何谓“荣哀”呢?

时为国府主席之林森,悉郭沫若父病故,送郭彩幛,以表致哀。

国民党总裁、委员长蒋介石对郭父之哀更是一往情深,他致电哀悼:

“尊翁弃养,无任痛悼,吾兄孝思笃至,罹此终天之戚,尤切同情,特点奉唁,惟望节哀。”

蒋中正亲笔题词,以示哀悼:

“膏如先生    千古

          

蒋中正题(印)”

蒋总裁还送彩幛,亲笔书:

“怀         毕”

蒋总司令还亲自编了一副輓联,委托其陈布雷将其题词、彩幛、輓联及一千块大洋转交郭沫若,以表达他对郭父深切悼念。

时为中国共产党主席的毛泽东及同人陈绍禹、秦邦宪、吴玉章、林祖涵、董必武、叶剑英、邓颖超题联輓(见后)。

时在国民政府任职的中共代表周恩来副主席题联悼之:

“功在社稷,名满寰宇,当代文人称哲嗣;

我游外帮,公归上界,遥瞻祖国吊英灵。”;

中共方面的朱德、彭德怀养电:

“电悉,尊翁仙逝,昌胜哀悼,际兹国难,望移孝作忠,为国节哀,是所至盼。”

中国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将领林彪、贺龙、刘伯承、陈光、徐向前、左权、吕正操、聂荣臻俭电:

“惊闻尊翁仙逝,老成凋谢,遐迩皆悲。先生纯孝性成,知必逾恒哀毁,国家多难,望即墨绖从戎,共驱日寇;他日恢复中原,祠前报捷,亦可少慰老封翁于九泉矣。特电唁并盼节哀。”

冯玉祥像赞:

“膏如老伯     像赞

卓越其行,温霭其容。

积仁所化,遇寇无凶。

令子承教,革命先锋。”

敬题“像赞”者尚有:李宗仁、于右任、沈尹默、马衡、陈诚等。

陈立夫真电并輓联悼之:

真电:“惊悉老伯遽归道山,昌胜悲悼,请节哀顺便为祷。”

輓联云:

“国手擅岐黄,化行豺虎丛中,春风时雨厚无类;

乡心梦峨碧,盼到子规声里,爱日晴曛不少留。”

李宗仁联:

“惟仁人克善其终,上寿全归,成仙恰值落梅日;

有德者必昌厥后,九泉可慰,育子同钦绝世才。”

陈果夫诗云:

“以孝为医,鹏举经方传白鹿;

因人化俗,郑玄纯德感黄巾。”

题联作祭者不乏佳作,实为艺术之珍品,尚有国民党军政人层人物:

何应钦輓:

“市隐然圭,医鸣华扁;

身怀成德,子尽达才。”

王陵基联:

“筑佳城在峨山铜江之间,有子克家,一代文星惊海岳;

蜕遗体于金戈铁马之际,无心混俗,九旬耆旧返蓬莱。”

顾祝同记:

“毕生修德行仁,乡闾感惠,盗贼怀恩,岳岳高风比王烈;

哲嗣亢宗济美,树帜文坛,宣勤党国,绵绵遗泽衍汾阳。”

陈布雷诗悼:

“通才计然才,货殖韬光还济众;

神明绛县老,匡扶看子始辞尘。”

白崇喜联:

“仲子为民族诗文,大海发龙吟,顿使虾夷胆慑;

先生乃华阳真逸,寥天回鹤御,犹令鸿彦心仪。”

胡宗南题:

“惟作善降祥,怀积德乃昌,垂有典型端末俗;

以仁术济世,以义方教子,应无遗憾留人间。”

邓锡候联:

“富贵寿考,迪光又见此翁,问神鹤遐举何归,长使帮人思仆射;

 冠冕群伦,象贤久钦令子,咏白驹断章取义,窃希高士唁林宗。”

《新华日报社》驰联:

“北伐扫军阀残余,抗战驱法西寇盗,令郎政训赞戎机,动员千百万士民,戮力同心,共襄伟业;

眉山为灵气所寄,铜河有秀色可餐,大德耆年参化育,寿享八十六寒暑,国祥人瑞,群仰高风。”

四川省第五区行政督察专员陈炳光:

“齿德俱尊,教子显扬完素志;

精神不死,为公清白著贤声。”

乐山县县长张佑龙:

“翁怀济世瑰才,盛德夙栽培,有子显扬,共羡泽长多厚福;

我自牧民珂里,遗徽时采访,如公孝义,无惭天锡享遐龄。”

沙湾小学全体教职员暨学生等:

“一堂四世,桂馥兰芬,寿算将九秩以晋期颐,倏忽骑箕归极乐;

长别千秋,绥冥沫暗,校中由个人相携全体,虔敬顶礼拜汾阳。”

日本国反战大同盟代表,鹿地亘、池田幸子、青山和夫亦送彩幛以示哀悼,彩幛题:“远        怀”

据民国二十八年重庆铅印初版《德音录》所记,郭沫若父膏如老翁仙逝以后,在一百三十天之内,郭沫若收到国共两党以及民主党派、无党派上层人物的函电四十一则;彩幛一百一十八件;对父歌功颂德之輓联二百六十幅;诗文四十七篇。此举充分反映当时郭氏家族之地位、影响,故郭氏家人“引以为慰”,引以为荣”邑人称郭氏家丧为“荣哀”矣!

郭父膏如在沙湾镇是个颇有影响之士。郭膏如“出门则广咨名医宿手,究回药剂,夜每以医籍为枕。如是八年,而府君于岐黄之学已痛其奥蕴。乡人有疾苦者恒就诊治,投剂辄愈。遇时疫,四方来求者尤众。由是医仙之号遂播于遐尔……府君好施与,自成年以至衰老,办赈平灾 ,施棺送药诸善举,终生行之不倦。乡中公益高,其大者如兴学校,设义渡,造桥梁,辟道路,及治安消防等设施,率首倡而促成之。”由于郭父为人治疾,助人为乐,好施舍,在乡里属德高望重者。加上郭沫若的地位身份,故郭沫若父之丧事,于此国难严重之期日,哀悼者之多不可胜数,真可谓沙湾镇空前之盛典:

郭膏如的灵堂庄严肃穆。灵柩安放于堂屋内,正中悬挂着蒋介石自编輓联:

“耄寿喜能跻,忧时何意成千古;

中原终克定,告庙毋忘慰九泉。”

郭宅二径中堂四壁以国府主席林森及国民党其他党政军领导人的题词、像赞、屏联、彩幛为主,烘托出郭家之地位不同凡响。

国府主席林森彩幛题:

“耆      型”

李宗仁敬题像赞:

“铜河邈邈峨眉巅,

中有圣人金石坚。

仁且智,全其天。

维公盛德媲前贤,

乐山沫水泽绵绵。

膏如老伯  像赞

愚侄  李宗仁敬题(印)”

此堂尚有冯玉祥、陈诚、于右任等题像赞。

郭舍进门的第一进堂内四壁挂满了中共毛泽东等领导人的挽联、彩幛、题词,这对当时乡人处于偏僻的沙湾山乡,对共产党又不甚了了来讲,此间尤为引人注目:

“世侄  毛泽东、陈绍禹、秦邦宪、吴玉章、林祖涵、董必武、叶剑英、邓颖超:

先生为有道后身,衡门潜隐,克享遐龄,明德通玄超往古;

哲嗣乃文坛宗匠,戎幕奋飞,共驱日寇,丰功勒石励来兹。”

“林彪、贺龙、刘伯承、陈光、徐向前:国难方殷,竟丧长者;明德之后,必有达人。”

“晚    周恩来

 功在社稷,名满寰区,当代文人称哲嗣;

 我游外邦,功归上界,遥瞻祖国吊英灵。”

聂荣臻    吕正操 题:

“有子文名满天下;惟公潜德式人伦。”

朱德、彭德怀彩幛题:

“纯      灵”

乡人对郭沫若能和国共两党交朋友,能受到如此亲睐,对郭沫若肃然起敬!为郭膏如丧事之盛典为豪。

郭沫若兄弟以乡里最隆重的葬礼来祭吊亡父。从郭父死后的第七天开始,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大道场。“五七”大斋,请了茶土寺和尚来家设堂祭奠,追修超度,早登极乐世界。祭奠每七日转佛一次,以慰老父“在天之灵”。祭奠中,家人披麻戴孝,兄弟间依次守灵堂。此间于立群女士怀抱婴儿归家,泣跪灵前,忏悔至极。

郭沫若在家奔丧期,遇铜河涨水,危急郭父丧榇,他和兄弟郭开佐设法保护灵柩,并为街邻做好事。据郭沫若所著《家祭文》记:

“今夏六月(1937.7.7),三日傍晚,铜河涨水,全沙湾镇被淹浸,深处没人,浅亦盈尺,街中公路,浑如大河,水声浩浩,波浪汹涌,灯光掩映,景殊惨淡,家宅全部亦浸水中。吾父灵榇所在之中堂,水逾轶声,犹如瀑布。父榇原置于凳,离地二尺,水不及榇者仅六七寸许,于是不孝佐与八弟贞彻夜未寝,惶恐非常,曾吾父之榇扛起,于榇与凳之间,垫砖二袭。幸赖吾父之灵,丑刻以后,水浸消退,至翌晨而退尽,全镇因全家免于难,乡人咸相庆幸,谓此空前之洪水未使老丙午之灾重见。”

迷信乡人讲,这是郭膏如之灵佑;更有甚者云:洪水由五显庙而奔赴镇后,庙之附近,郭沫若五哥郭开佐所经营的油坊首当其冲,“墙壁尽塌而屋尚岿然”,邑人也说是郭父之保佑;庙厕之上元桥,民六山洪暴涨,曾被冲垮,经修复后,郭膏如是踩桥老者中之第一人。此次铜河涨水,山洪却未发,上元桥安然无恙,街邻们议论纷纷说是郭膏如显灵了。

翌日洪水退尽后,乡亲们见郭老八(郭沫若排行八,家人及乡邻称他为“郭老八”)身着孝服,赤脚泥泞中打扫家门前淤泥,并沿街下行,将街上衣物、撮箕等一一拾起,搁于各家门前,然后径直去“百岁坊”,观看铜河滔滔洪水。

一九三九年八月十九日,日机三十六架次对乐山狂轰滥炸。此间郭沫若接三厅秘书长来电,电告要郭沫若回渝处理何某贪污案件。郭抵乐山时,考察日机轰炸现场,面对乐山轰炸后的一片废墟,郭沫若转向堂弟郭开鑫说:“看鬼子横行到何时!”他心情十分沉重,长时间不语。待他去重庆处理完事后,郭沫若仍惦念父亲丧事,立即返回故里。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是郭氏为父办丧事的启祖、朝祖、祭祖盛典。三日前郭氏家就张贴了讣告,且郭沫若兄弟披麻戴孝挨家扣请叔爷老辈、街邻、亲朋好友。事前郭家书请主点官马浮(乐山复性书院院长)、讴诗官张福田(峨眉山下河口秀才)、读礼官周建培(观峨乡秀才)、讲书官帅平均(乐山人,与郭开文同窗);本地的学者文人饶济安、徐鸿烈、白文采、姚廷柱、张伯雅等为赞礼。并请了鼓乐队。道士为祭亡灵早已备设了盥洗、香帛、肴馔、望瞭、焚瞭等所。亦设了讴诗、读礼、讲书、书主、点主、三代宗亲等台。

沙湾街面上三幅白布扯起了“漫天过海”——近两百米长,从中巷子(今粮站十字路口)至灵官楼。街面两侧之凉亭子内,悬挂着凌罗彩幛、函电、悼词,悼念的诗文,为郭家兄弟祭吊亡父,实行三天大祭作好了一切准备。

大祭的头一天,主要搞的是书主典主。郭父灵堂前虔陈羊一、猪一,祭奠伊始,鸣炮三响,然后鸣磬,击鼓,奏大乐、细乐。郭沫若兄弟、兄嫂弟媳、侄儿男女、孙辈头戴孝冠,身着孝服,脚穿孝履,披麻执仗,由司宾徐引入盥洗所,洁身净体背负亡灵牌至书主点台虔诚叩拜……

次日白天客祭。郭家孝男孝女分站灵堂两侧,磕头迎接祭吊者。为祭亡灵,郭氏实行的是“跨门孝”(又名“板凳孝”),凡跨进门来祭吊的,都敬赠白孝帕一张(长如板凳)。前来祭吊者络绎不绝,哀读祭文声此起彼伏,读罢祭文,郭家设宴酬宾。郭氏大摆筵席三日,三天之内沙湾镇各家均停伙食吃郭沫若家的流水席,连赶场的、讨口要饭的都坐着就吃,郭父丧事排场之大,那就可想而知了。

入夜是家祭。郭父的《家祭文》是郭沫若熬夜赶写出来的,实属不朽的文学杰作。家祭时,郭家孝男孝女跪满堂前,泣不成声。《家祭文》追忆亡人之生平历绩,忏悔儿孙之不孝。郭沫若在《家祭文》中写他对父母之不孝,可谓情真意切,读起来千回百转,柔肠寸断,现摘录部分以饷读者:

“呜呼,我慈祥而尊严之父乎,不孝等罪孽之深重虽万死不足以自赎,而尤以不孝贞之不孝,盖为旷古以来所未有。不孝贞幼而多病,常累父母忧劳;性复不羁,小学中学均曾叠遭斥退,重为父母奇辱。民国三年,由省垣中学毕业后,考入天津军医学校,即拂父之意,远赴幽燕。北上矣,复不愿入军医,遂踵二兄之后,而东渡日本。自时厥后即与吾父吾母常离,二十余年间一未归省。在京虽曾习医十年,了不致用,即吾父吾母之疾苦亦了不用心思,以求祛抉。毕业以后,留滞沪滨,弃医从文,以自糊口。北伐军兴,窜入仕途,未几党锢狱起,复东渡而亡命矣。吾父吾母,不遣其罪,而犹日望其归。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岁复一岁。望之三年,望之五年,望之十年,竟绵亘至二十年以上而渺然不返。倚闾之泪,迄未尝乾,伤心吾母终以民国二十一年废历二月十九日一病而长暝矣。吾母弥留之时,尤以不孝贞为念,痛心而言,所患乃思子病,非药石所能愈。呜呼,伤心哉吾母,痛心哉吾父也。吾母见背,吾父益复日衰,浸假而目茫于视,浸假而耳短于闻,浸假手颤而难为握,浸假脚软而艰于行,终日默默,苶而无声,六七年来久矣不复有生人之趣矣。夫盗窃父母之天和以为生,不能奉养而反致父母于病,母丧未尝奔,父殓未能临,旷古以来有如此大逆不孝之孽子乎。吾父吾母之年寿实为不孝贞而减削,吾父吾母之慧业,实为不孝贞而束缚,是不孝贞也,不仅为吾父吾母家庭之逆儿,且复为吾国家吾民族之罪人矣。号泣昊天,哀忏无极,尚复何心,面颜苟活也耶。”

郭沫若之《家祭文》虽使人伤感,但亦使人慷慨激昂,他在祭文的最后部分写道:

“……门祚之悲诉,已重扰吾父之宁谧矣。然不孝等深知吾父之所关心尚有更切于此者,则吾国家民族当前所罹之惨厄也。公而忘私,为吾父生平一贯之精神……敌人于事变(卢沟桥事变)之初,曾扬言于世,谓以二师团之兵力,三阅月之时日,即可荡平中国,士兵之死伤死逾百万,战费之消耗已逾百万,飞机之损失已逾千,其他军器械之损失更不可以计数,财政日益衰竭,反战潮流日益澎湃,失道寡助,树敌过多,日益惶惶然无法应付……则我民族之同仇敌忾与复兴之机运也。我自抗战以来,坚持一贯之方略,对内求精诚团结,对敌作持久消耗,用空间以换时间,积小胜而为大胜,力求全面,争取主动,国策不移,指挥若定。全国健儿,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郭沫若写的虽是家祭文,在祭吊亡父的声声哀悼之中,乡亲们沉浸在悲哀之中,郭沫若这个爱国主义者,使大深受了一场抗战教育,表达了他对抗战必胜的信念。他对故乡一往情深,他在告慰亡父中写道:“我铜河之水力,业经测量,已将谋作大规模之利用矣。老码头之石灰岩,也见採掘。络井沟之硫化铁将用以制造硫酸。包谷酒之酿造将化为之提取。吾蜀号称为复兴民族之根据地,恐此根据地之根据地,行将见于吾铜河流域矣。‘抗战必胜,建国必成’!”郭沫若当年对家乡的美好憧憬,如今已全部实现。当今沙湾这个名人的故里,以突飞猛进之步伐去奔小康,以崭新的风貌,吸引中外游客。郭老有灵,该含笑九泉!

第三日,是郭沫若父的“三献礼”日。在郭父的“三献礼”仪式上,继郭开佐、郭开运之后,郭沫若全身披孝,在司宾引导下,拄着出丧棒从孝思堂徐入盥洗室,然后背负灵牌分别跪于讴诗、读礼、讲书台前,聆听教诲,忏悔至极。说到那“讲书台”一事,颇有一段趣闻,至今被乡人传为佳话:

那帅平均老先生是郭沫若的恩师。帅先生是乐山关帝庙乡人,自幼天资聪颖,学识渊博。幼年就以癝生赴举子试,只因一字之误而误重副第一名。继入尊经学院,从经学大师廖季平门下,得廖氏之新传,尤精于《诗经》,帅著有《诗经音韵考证》。光绪维新变法,赴日游学,回归执教嘉定中学。郭读嘉定中学时,从师帅先生名下。郭沫若以考正汤之盘铭,深得帅氏嘉奖,郭对汤铭持怀疑意见,他从古篆形体字中辨别,认为“苟日新”之“苟”字为“父”字之误;“日日新”之第一个“日”字为“祖”字之误;“有日新”之“又”字为“子”之误。郭沫若认为:祖孙三代,以父为中心,三代日新,自强不息,故以为铭,较之原文语气、意义等则更为深远。帅先生对于郭氏之发现,予以高度肯定,这对郭沫若后来成为古文字学家,有所影响。

在打倒孔家店倡导新学时期,郭沫若写小品文幽默过帅平均先生。郭仿帅氏口语:“鄙人自东京归来,别无所长,唯对体育一课,稍有研究,开步走!啊——!还没有立正。”帅见后,大为愤怒,连称“造孽徒,造孽徒!”只因嘉定中学初创时,任教教师尽属耆老宿儒,无人担当体育教习,帅先生以留日资历勉为其难,而成了谈笑的资料,被郭氏写入“小品文”中。郭沫若对帅先生很敬重,特别喜欢帅之经学。一九三九年,郭沫若回归省亲,他阔别了故乡二十五年了,但他还没有忘记帅老先生。时为郭厅长的郭沫若,他抵乐山时避开了欢迎他的人群,抄小路径直往帅先生的家去。几十年了,帅先生对小品文之事仍耿耿于怀,将郭沫若拒之门外。郭后托嘉定中学教师郭宗晋说清,帅提出条件,要郭沫若行师徒大礼方可召见。郭沫若硬是给帅先生磕了四个响头,始言归于好。

此次郭沫若父丧,帅平均先生驰联相吊:

“三十年望眼将穿,欢聚未几时,闻教移孝作忠,好树令名昭事德;

百里外凄音忽至,感怀无夙昔,望克节哀顺便,勿忘家祭告丰功。”

诗意真切,师生情意溢于言表,适郭丧行“三献礼”时,帅亲临郭第登台讲书。

帅先生端坐讲书台上,郭沫若兄郭开佐、弟翊昌三献礼时分别跪于台下聆听教诲,那帅先生三言两语便放过了关。眼下轮到了昔日“造孽徒”,今日之大文豪、郭厅长时,帅老先生则又是另一番情景:

帅先生面对眼前得意又可畏的后生,他以忠孝勉励之。帅先生只讲了一个“孝”字。帅释“孝”字为从老从子,子承老者之为孝。帅先生力辟其误,说“孝”字为上从爻,下从子。爻为阴阳相交,上指天地,下指父母。引《易经》阴阳应象,“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为训,并为儿子侍奉父母,应以尊敬天地之礼,以敬养方称“孝道”。嗣又别李经之义“身体发肤,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为训。帅称古人有言:求忠臣必有孝子之门;想见其惟能孝者能忠。帅老先生只讲了一个“孝”字,老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足足用了一个钟头,众听者鸦雀无声,郭沫若匍匐台前,感极而泣……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农历十月初一)辰刻是郭父膏如发丧时刻。霎时鞭炮齐鸣,鼓乐高奏,孝子护灵牌行,孝男孝女拄着丧棒躬身奔丧于后,送丧者数以百计,行不多远就有祭台,备陈香帛、肴馔、清茶、供果之类。奔榇于后,当下跪读祭文,叩别方可前行,路祭数处之后抵上元桥。四十人轮次抬灵柩。郭氏家人乘十余乘孝轿、滑竿等沿大渡河上行三十里至葫芦镇。姻亲吴阳武杀猪宰羊设祭台客祭,午餐后,亦顾四十人相帮,搬抬拖扶榇于四峨陈岗。郭沫若将其父灵柩送往入藏。

郭沫若其父为何葬于四峨陈岗,而不搞父母合葬呢?对此,还一段趣闻——郭沫若在他的《家祭文》中云:“吾母生前曾以‘要得富,爷一处,娘一处’为言”。郭之母葬于峨眉东门外的七星坝。郭沫若五哥郭开佐对于阴地是颇有“研究”之人。他对其父葬地颇费心机。一经确定墓地之后,他曾带路引郭沫若去了陈岗察看,郭沫若对墓地十分满意。郭沫若在他的《家祭文》中记:“吾父之幽宫所爰卜止于陈岗,乃在虎山之阳,峨眉四峰(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峨山,大峨山即指‘天下名山——峨眉山’),蝉联而下,其支脉之一,是为虎山。虎山之余势,复歧为五出,俨如巨灵之掌,偃覆与山坡。父子幽宫,即在中指之中,蟹眼虾须,龙盘虎踞,山环水抱,配置咸宜。其左也,石蜒山迤逦而行,迂回以远,终于柏香坡之高陵,宛如游龙亢首而睥睨。山峨之群峰蔚然侍立于其左侧。其右也,则遥隔铜河,与彼岸之大雅山相对。壮丽之观,清森之气,令人肃止。不孝佐往年寻得此地时,如有神示,窃以为与玉溪河之祖墓相较,虽玲珑不及,而雄浑有余,于吾父庄严恺悌之仪止,实为相称,故于此卜穴焉,以奉安吾父。”据郭沫若弟媳魏凤英向笔者言:郭沫若回家奔丧守孝期间,不下五六次去陈岗催促工匠为父修坟山。他每次去陈岗都是脚穿草鞋,身着长衫,天刚亮就起程,傍晚方归。

“开贞诣余,乞为之铭。”郭沫若诚请当时的教育部长许世英写墓志铭,刻之立碑于墓前。墓碑上刻:“开贞,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世称文学之士,字沫若者是。”

郭沫若为父守孝、奔丧一百余天,待“覆山”之后方才去重庆赴任。

郭老自处夔门至他成名之后,离开故乡二十五年之久,母死他不曾奔丧,兄逝不曾临葬,父亡不及亲视含殓。离家后,值此其父八十六寿辰时为其祝寿,“计得重依膝下者六七日耳”,此次回家为父奔丧虽有百余日,但中途还返渝办理案件。新中国成立后,郭老更是公而忘私国而忘家,连一次都未曾归。故乡的人们深感莫大的遗憾!郭沫若为父奔丧是郭老最后一次返乡,是他同故乡人民见面时间最长的一次,更是他使故乡人民印象深刻的一次。

时光流逝,乡亲们总磨不掉对他的记忆。如今郭老逝世转眼已有四十个年头了。假如郭老能魂归故里,他一定能高兴地看到:故乡人民沾了他的灵气,沙湾建立县区级后,郭老当年对故乡的憧憬完全实现了。如今的沙湾古镇焕发了青春,沙湾这个名人的故里,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为了纪念郭老这个文坛的巨匠诞生一百周年,郭老的故居维修一新,郭老的博物馆开展了,郭老的铜像塑起来了。中外游客前来瞻仰郭老的旧居的已逾百万之众。

郭老,值此您诞辰一百周年之际,谨以此文祭之,表达乡人对您的深切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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